: 漁家子弟
發表者 1234 於 2006-07-07 21:56:28 (1548 人氣)



我於民國28年7月間出生在高雄市旗津區中洲小漁村,父兄都是漁夫,當年在高雄港內(俗稱內海)捕小魚、蝦、螃蟹,生活清苦。自上小學時就曾在課餘隨父兄 在內海捕魚。我划竹筏,父兄撒網。小小的年紀就使用大人用的槳划竹筏,依槓桿原理,那是很吃力的事。有時碰到刮風下雨,也得苦撐,就這樣鍛鍊出結實的體格,加上日後生活的規律,如今將近七十歲的人,看來還像是五十多歲的人那樣。
念當時的省立高雄中學高中部時,某一個寒假,父兄都到外海(台灣海峽)去捕烏魚,我與同是念雄中的四弟划著竹筏到內海去捕魚;沿著牡蠣場的旁邊撒下刺網 (俗稱龍仔網),然後划著竹筏沿牡蠣場的另一邊,邊划邊用竹桿敲打海水,驚嚇海裡的魚兒,使牠們盡往刺網那邊逃竄,一頭栽進魚網裡,用這樣的方式捕魚。可是因為潮流的關係,把魚網漂到牡蠣場,整個魚網就掛在牡蠣上了,因此,起網時根本起不來,如果硬是把它拉上來,那整片的魚網必然破成不成樣子,心裡想難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於是叫四弟在竹筏上等著,我來個深呼吸,潛到海裡張大眼睛,慢慢解開魚網。啊,快沒氣了,趕快冒出海面,再來個深呼吸,再潛入海裡,再慢慢解開魚網。如此這般來它個幾回合,終於把整個魚網拉上來了,雖也有損壞,但已把損壞減少到最低程度。當魚網被拉上來時,掛滿了肥注注的烏仔魚(形態似烏魚,但小得多)滿心歡喜,但若非四弟提醒,因為冷,我抖得像個乩童竟然不自知。
民國48年我以第一志願考取台大法律系,有一天接到台大校總區總教官的通知,說是我的母校雄中未把我的什麼資料寄來台大,要我回高雄時去雄中拿來台大交給他,我照辦了。我的資料中記載此生〝思想純正、品學兼優〞,我看了好欣慰,感謝母校對我的肯定。
當時我的家境清寒,我與四弟之所以能念高中後繼續去念大學,是我那位不識字的母親的堅持,說是這二個孩子既然能念書,再苦也得想辦法讓他們念下去。我在念台大時,也盡量想辦法減輕家裡的負擔,大三大四時,在台北擔任家教,有時還同時擔任二處的家教,有次竟然有一科要補考,還好,補考過關,好家載!
由於當時的司法官待遇很微薄,我如果去當司法官,那一定很清苦,我個人無所謂,但妻兒呢?可是當了官一年歪哥幾次不就不清苦了嗎?但這樣的做法不是我要的。於是我台大畢業服完預備軍官役後,在法院幹了幾年的公職,終於考取了律師,於是下來當律師到如今。
民國59年到62年間,我在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任職時,就常在當時的司法通訊(現今的司法周刊與法務周刊共同的前身)發表法律上的文章,都是署名台中高 分院葉天來。有次我發表了一篇長達六千字的法律論文,題目是〝論裁判上附限制之自認〞如此文章,一般來講,都會分上中下三次登出,但是當時的編輯林榮耀司 法前輩將我的文章一氣呵成,一次全部登出,占了整期周刊四分之一的版面,還特別向司法界介紹著者〝葉天來先生現任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推事〞(當時叫推 事,不叫法官)我即刻寄了一張明信片給林榮耀先生,我不是推事,請適時更正,俾免〝沽推事之名以釣譽〞。
幹數十年的律師,一直本著母校台大,諧音呆呆的性格,絕對不走後門,有人要託我去走後門,那就敬謝不敏。我又不善於交際,所以案源並不多,收入僅足糊口,不求錦衣玉食,但求心安理得。
某日,接到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的刑事傳票,上載被告葉天來,案由詐欺。當時我覺得好奇怪,心想,這款的代誌那會發生,我當律師從不走後門,對外 也沒什麼金錢糾紛,怎會有人告我詐欺。我對自己有信心,不因此而擔憂,吃也吃得飽,睡也睡得好。開庭日因有當事人委託的案子要開庭,撞期了,於是提前一日 去見檢察官,要接受偵訊。當檢察官在辦公室拿出案卷時,我笑了,原來是一位〝阿達〞(腦筋有問題)的人士在告我,告的不只我一人,我是五名被告中最後一名,前四名都是高雄市有頭有臉的人。簡單跟檢察官說出所謂無風不起浪的緣由,終於獲得不起訴處分。這個案子,當我見到案卷時,當然不擔憂,就是在未見到案卷前也一樣不擔憂,我說過,吃也吃得飽,睡也睡得好。但是,如果我平時走後門,在還沒有看到案卷前,我能不擔憂嗎?心裡一定在想糟了,不知是那個案子爆發 了,我還能吃得飽,睡得好嗎?但是事實上是個〝阿達〞的人在告我,我幹嗎要擔憂,可是在還沒見到案卷之前,怎麼會知道是個〝阿達〞的人在告,於是先前的擔憂,不是〝雞了的〞(台語)嗎?為此事,我在高雄律師公會五十年慶特刊上發表了一篇〝心安理得〞的文章,文短意義長。
數十年的律師生涯,雖沒辦過什麼大案,但也有幾個案子值得一提,供大家參考:
1.十多年前新竹黃董事長父女〝經濟罪犯〞的詐欺案:
新竹市某建設公司老板黃某在新竹市興建一棟十層大樓,結構體已完成,但後來因資金短缺,不能繼續細部工程,如水電設備安裝,內部外部牆壁的鋪設等等,當然不能交屋;因此,預售屋的客戶及向民間籌集的資金金主集體控告黃某及其自美國留學歸國幫忙父親事業的女兒共同詐欺,媒體也以經濟罪犯大篇報導。本案經檢察官 以詐欺罪將黃某父女提起公訴。該工程停頓後,黃女隨夫婿定居高雄,於是黃女委請我上新竹為其父女辯護,黃女稱資金為何短缺,乃因被銀行所害,六千萬元的流動資金被人沒收的原故。實情是新竹十層大樓興建案即將完工前,為推出另一案,乃另購一筆土地,經向某家銀行商洽以此土地能貸多少資金,銀行的關係公司收了 數十萬元的〝鑑定費〞後,說是可貸二億多元的資金,於是黃某乃與地主簽約,付了六千萬元的定金,簽約購買此筆土地,然後正式向銀行申請貸款,此時銀行却又 改稱僅能貸一億多元,這樣一來,根本無法推出另一案,於是不能辦貸款,不能推出另一案,無資金購買該筆土地,當然,六千萬元流動資金就被地主沒收了。該棟 十層大樓就無法繼續施工,於是宣告倒閉。本案經我向新竹地院調閱案卷後,向法院聲請調查證據的結果,黃某父女所陳屬實,於是判決黃某父女均無罪,檢察官上 訴,本案又由台灣高等法院判決上訴駁回,維持新竹地院對於黃某父女均無罪的判決而告確定。據黃女稱,當她在法庭聽本人為其父女淘淘而辯時,其父女的苦處被 我細細委婉地向法官陳述,幾乎感動得掉下眼淚。
2.三十多年前台北張君委託我控告高雄某公司董事長李某要給付數十萬元。一審獲勝訴判決,某夜,李某夫妻二人同來我家,說是佩服我在法律上的造詣,他是不會上訴,我的當事人也不會去辦強制執行,但問最後我可再拿到多少的報酬,他願意替我的當事人付給我。 我心想那有那麼好的事,事情還沒有結果,還沒辦理強制執行,還沒向被告(李某)拿到錢,當事人也不會付我後續的律師費。李某說,我的當事人不敢去 強制執行他的財產(什麼原因,不得而知)這樣一來,我就沒辦法向當事人拿後續的酬金,我這不就受了損失,可是他因感佩我的能力,因為訴訟當初,他所委託的蘇大律師對他很肯定地說會為他打贏這場官司,可是最後却敗在我的手下。他不忍我損失,故有此議一代付酬金。我當場表明,謝謝好意,不過,如我的當事人繼續 託我去辦強制執行時,我還是會照辦,最後我會將你代付的酬金全數退還給你。李某答稱:這可以,葉大律師你盡管收下我代付的酬金,他(指我的當事人)絕對不敢強制執行我的財產的!就這樣,我收下面額數萬元的支票並兌現後,我的當事人到如今果真未再委託我去辦強制執行。
3.二十多年前,高雄某廣告公司與某建設公司金錢糾紛,廣告公司委託我去訴訟對建設公司追償百萬元,我收了律師費後去函建設公司,建設公司老板夫妻二人於某日同來見我,說兩家公司間的糾紛,兩家公司的老板已經談到破裂,不想再見面了,同樣也要委託我為他解決這糾紛,我說這怎麼可以,他說不是要請我去替他打官司,而是委託我替他們周旋,他也同樣要付我律師費,我說這個建議,我必須要 明白告訴我的當事人,看他願不願意。我的當事人竟然也同意,說深願我為他們解決。於是我開始從中溝通,最後以雙方都同意的條件和解了,雙方都不用打官司,而雙方都各自付了律師費給我,我收了雙方的律師費,雙方都知道,都同意。
4.十多年前,高雄某年青人被檢察官依強盜罪提起公訴,說是某夜,該年青人騎機車持西瓜刀自後搶奪同是騎機車的某夜校男生身上帶的金鍊子。我受委託後調閱案卷,發現警訊筆錄記載,某夜校生供稱他帶的金鍊子一錢重,值新台幣一千多 元,我就知道這名夜校生在胡扯,一錢重的金子怎能打造成一條男生帶的金鍊子,除了這點,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破綻,這個年青人終於被高雄地院判無罪確定。
5.十多年前,高雄市第一波一清專案,四位〝大哥〞被直升機送到綠島,這當中的一位是商人,竟也被扯進掃黑的行列,我受委託為其辯護。坐小飛機去綠島幾次,我和 陪我去的太太上了電視、報紙,倒也出了一點小小風頭。後來這個案子被移送台東地檢署偵辦起訴,高雄地檢署竟不將移轉管轄的事告知所受委託的律師,為此事,我發表了一篇〝法院是否盡脫封建官僚習氣〞說目前的法院,表面上稱被告為某某先生、某某女士、小姐等等,但骨子裡仍然難脫封建官僚習氣。
我一生當中中規中矩,但却也吃過官司,被人告了三次,前二次是被〝阿達〞的人告的,當然都被檢察官予以不起訴處分,最後一次也是最近一次,是被高雄地方法院的藍姓法官告的,說我妨害他的名譽,又被高雄地院以我涉嫌妨害公務把我移送高雄地檢署偵辦,王姓檢察官竟然在未傳訊告訴人藍姓法官下,經傳訊本人二次後,就把我以妨害公務、妨害名譽罪嫌提起公訴,引起各方平面媒體的報導及年代、民視、三立等三家電視台的多次報導,並對此案能否成立,評為〝頗具爭議〞。關於此案,公道自在人心,第一審法院即高雄地方法院開一次庭後即判決〝被告葉天來無罪〞。蘋果日報詳予報導,並登上本人近照。藍姓法官及檢察官均不服,依法上訴,第二審法院即高等法院高雄分院開一次調查庭,再開一次辯論庭即結案,判決〝上訴駁回〞,本案即此定讞,被告葉天來無罪確定。自由時報再次報導,且指派攝影記者張忠義先生親到我家拍了我一張照片,登上報紙。
我為了此案,撰寫了一篇〝司法界存在著正義〞在〝透視全球報導雜誌〞發表,讓世人知道在司法界雖然有爛法官的存在,但確實仍然有很多公正廉明的好法官,司法幸甚、人民幸甚。
台灣政局,兩蔣之後,成了藍綠對抗局面,而綠營人士老是在翻國民黨的舊帳,造成台灣人民的不和諧,對台灣的進步顯然有負面的影響。因此我撰寫了一篇〝請別做個忘恩負義的台灣人〞就台灣人民的祖先除原住民外,都是大陸那邊來的,台灣人民本是漢民族,國民黨政權在台灣五十多年,把台灣人民從普遍窮苦的困境,帶領到如今生活富裕的康莊之境,應心存感激才對;並且主張國共鬥爭,已成歷史故事,不要所謂〝血洗台灣〞,也不要什麼〝反攻大陸〞,兩岸人民應當以分散多年的親兄弟姊妹般促成兩岸和平統一。大家都是中華民族後代子孫,應同舟共濟,為復興中華民族而努力。這篇文章曾獲得國民黨中央委員會文化傳播委員會來函指稱〝先生大作,寓意深遠良善〞並稱〝多承關注鼓勵,並就黨務國是惠提建言。關愛情懷,深表敬佩。祈請同志不吝時惠南針,藉匡不逮為禱〞。


我的神啊,我知道你察驗人心,喜悅正直;我以正直的心樂意獻上這一切物。
(歷代志上二十九章17節)


註:本文於2006年7月7日在葉天來律師網站〈下稱個人網站〉及中國法院網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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