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政法院一再改制,行政判決品質是否必然提昇
發表者 sdanli 於 2013-02-14 08:00:49 (664 人氣)



我國的行政訴訟制度,最先是採再訴願前置制度,而行政訴訟則由行政法院書面審理,一審終結,當時的行政法院又被戲稱為〝駁回法院〞,打起行政官司的結果,可想而知。民國89年7月1日行政訴訟改為訴願前置,不服訴願決定,不必再訴願,直接提起行政訴訟。原來的行政法院改為最高行政法院,又分別在台北、台中、高雄設立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台中高等行政法院、高雄高等行政法院。

立法院又於民國100年11月1日三讀通過行政訴訟法修正案,行政訴訟除原有的最高行政法院、高等行政法院的「二級二審制度」外,在各地方法院下再增設行政訴訟庭,將行政訴訟修正為「三級二審制度」,除將行政訴訟簡易訴訟程序事件之第一審及相關保全證據事件、保全程序事件及強制執行事件,改由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受理外,並將現行由普通法院審理之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裁決救濟事件,改依行政訴訟程序審理。行政訴訟改為「三級二審」制度修正案,已於101年9月6日正式施行,我國行政訴訟至此可謂已正式進入嶄新的三級二審時代。

我國行政訴訟制度歷年來的改革,目的除了在便民外,即在健全行政訴訟制度,保障人民合法權益,並確保國家行政權的合法行使,用意良善。綜觀以上行政訴訟制度的多次修正,可知政府為落實保障人民合法權益,匡正行政機關違法或不當的行政處分,乃大刀闊斧修正訴願法與行政訴訟法,將再訴願程序予以刪除,免去人民徒勞無益一再訴願之苦。又為雪恥「駁回法院」的惡名,乃將行政法院改制為最高行政法院及高等行政法院,人民於不服訴願決定時,得向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請求高等行政法院判決撤銷原行政機關違法或不當的處分。不服高等行政法院的判決,又可上訴到最高行政法院,以資救濟。

政府為以上的興革,用心良苦,然而,行政法院雖一再改制,行政判決品質是否必然已提昇?事實上,再怎麼好的制度,如果人謀不臧,執法偏差,也是枉然,就如一部性能極其優越的轎車,若由一個魯莽、技術差、不守交通規則的人來開,是無法發揮這部轎車原有的平穩、舒適、俐落的功能,且極可能成為一堆廢鐵。

茲舉一具體實例,以說明人謀不臧,空有優良的行政訴訟制度,仍然不能發揮保障人民合法權益的功能,行政法院是否只是一部踐踏人民合法權益,為〝虎〞(行政機關)作倀的工具而已。本文用意不在唱衰政府對於行政訴訟制度改革的用心,而是在於提醒政府對於行政訴訟審判人員心態的匡正,好讓一個優秀的駕駛來開這部精益求精的行政訴訟制度的轎車。

某甲於某年度(下稱該年度)經國稅局核定所得共新台幣(下同)90萬元,減去免稅額及扣除額後之所得淨額為數十萬元,核定某甲該年度應徵綜合所得稅8萬元,某甲以該年度因保證債務被法院強制執行,要拍賣其僅有的住房,不得已籌錢繳交法院,損失100萬元,故某甲在該年度雖有90萬元收入,但已折損100萬元,該年度收入已全部泡湯,竟連要減除免稅額及扣除額等生活上必要開銷金額,已無錢可減,某甲往年若有積蓄,在該年度為生活,則須動用之,往年若無積蓄,為生活,則必須舉債以度日。某甲從而主張該年度不應繳納綜合所得稅。

某甲遂向國稅局申請複查,國稅局雖向法院函查某甲在該年度因保證債務經法院強制執行損失100萬元屬實,但却以個人因保證債務虧損100萬元並非所得稅法所定扣除額項目之一,故認為某甲在該年度仍有所得淨額,據以課稅8萬元並無不當。

某甲不服國稅局決定,依法向財政部訴願,理由:
因保證債務被法院強制執行而付出100萬元,該項支出本質上係被動式強制性的支出,由不得訴願人願意與否。訴願人在該年度雖有90萬元收入,但明顯不足應付此被動式強制性支出,更無足依所得稅法所定減除免稅額及扣除額之金錢,已足認訴願人在該年度不應繳所得稅。稅捐機關如僅明目納稅人收入,不察其被動式強制性的支出,類似政府只顧健康人勞動力的運用,而不顧病患的苦痛,非德政者所取也。

財政部却駁回某甲的訴願,理由:
所得稅法規定扣除額項目係採列舉規定,個人之債務並非所得稅法所定可資扣除之項目,所訴扣除保證債務支出100萬元,已無所得,委無足取。
查國稅局及財政部既認保證債務之支出,非所得稅法所定扣除額項目之一,核定年度所得時不予扣除,則國稅局向法院函查某甲在該年度是否確實因被強制執行而折損100萬元之舉,豈非多此一舉。
某甲繼就本案提起行政訴訟,歷經高等行政法院、最高行政法院,甚至提起再審之訴,某甲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因保證債務而被法院強制執行之支出,為被動式強制性支出,並非依所得稅法所定扣除項目而減除,實際在計算個人所得稅時,在減除所得稅法所定扣除額及免稅額之前,個人在該年度真實所得究有若干,而計算個人年度所得時,其得與失應一併計算,不能只見其得,而不問其失。然而,所有行政訴訟各階段,行政法院皆撇開此項主張,硬指保證債務之支出,非所得稅法所定扣除額項目之一,不得扣除。某甲之主張,真是對牛彈琴。
查憲法第15條規定:「人民之生存權應予保障。」憲法保障之私有財產有所收益時,在發展人格及維護尊嚴所必要者外,仍有剩餘,始為公共利益之必要課徵所得稅,即所得稅不得侵犯納稅義務人及其家庭之生存權,課稅之基本原則為量能課稅之倫理要求,即個人租稅負擔應依其經濟支付能力來衡量,而定其適當之納稅義務,所得必須減除保障生存之必要費用及意外負擔,始得為課稅之起徵點,此乃憲法上保障生存權之意旨。從而國家必須先承認確保生存所需之所得,並非國家為所得參與分配者,唯超過生存所需者,國家始能行使課稅權,公權力如侵犯人民之生存權即成違憲。基於量能原則,納稅義務人所不可避免之支出,所得稅課徵時應予重視。又租稅行政不得牴觸法律,任何行政命令,法律如與憲法牴觸,均屬無效。〈以上參酌葛克昌著「所得稅與憲法」一書,國立台灣大學法學叢書)又個人之綜合所得稅,乃按個人各年度實際收支情況核計,採年度分割制,各年度之核計與其他年度之收支情況無涉。本件某甲在該年度之被動式強制性支出100萬元,即是某甲在該年度之「意外負擔」,其與「保障生存之必要費用」(即免稅額與扣除額)必須減除之。若有所餘,方可據以課徵個人綜合所得稅。行政法院竟置某甲於該年度被動式強制性之意外負擔(100萬元)於不顧,對某甲之得明察秋毫,對某甲之失却不見輿薪,猶如嚴重失血、臉色蒼白之人,仍予抽血入庫。試問人民如何能生存。

憲法保障之私有財產有所收益時,在發展人格及維護尊嚴所必要者外,仍有剩餘,始為公共利益之必要課征所得稅。所得必需減除保障生存之必要費用(按:即所得稅法所定免稅額及扣除額)及意外負擔(按:即如本件所指虧損)始得為課稅之起征點。國家並非為所得參與分配者,必須先承認確保個人生存所需之所得。唯超過生存所需者,國家始能行使課稅權。基於量能原則,納稅義務人所不可避免之支出,所得稅課征時應予重視,否則,公權力侵犯人民之生存權即成違憲。租稅行政不得牴觸法律,任何行政命令、法律如與憲法牴觸,均屬無效。行政法院對於某甲之主張隻字不提,當然未能詳予論斷。

所有稅吏及法官,人人處身在某甲之境,對於行政處分及判決,是否皆能心悅誠服。否則,在訴訟中,人民與稅務機關皆為訴訟當事人,一律平等,在論斷中,不得有輕重之別,方符公平正義之法律本質。

最高行政法院之原確定判決及再審判決,一直強調某甲之虧損不得依所得稅法所定之扣除額扣除之。有司一再避開人民所為以上種種訴求之理由,人民一再大聲地吶喊,行政法院如同眼瞎耳聾,絲毫未有反應,人民簡直是對牛彈琴!

行政法院的法官審判的對象是人民與行政機關,後者就是政府。法官也是公務員,法官審判人民與政府間的私權糾紛,當然也是在處理公務。一般而言,法官為效忠政府,心態上甚是偏向於政府的利益,從而,人民與政府「鬥」(訴訟之意)類皆慘敗。所謂「民與官鬥」,不敗幾希!然而,無人民,即無政府,政府因人民而存在,明白這個道理,在行政訴訟上,人民與行政機關應是站在同等地位。行政訴訟制度創立的目的,在保障人民合法權益並確保國家行政權的合法行使。因此,行政法院的法官若抱著偏向支持行政處分的心態,顯不恰當。其如此作為,並非在確保國家行政權的合法行使,而是在傷害人民的合法權益,諸位法界先進,以為然否。有為的政府對此行政訴訟的沈痾,焉能不予在意。

註:本文〝行政法院一再改制,行政判決品質是否必然提昇〞前名為〝行政法院已改制,行政判決品質提昇否〞於略做修改後成為今文,今文於登上網站時,前文點閱數為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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