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律的本質在情與理
發表者 1234 於 2006-06-04 00:11:25 (1187 人氣)





人言:「國法無情」,非也。法律的本質在情與理,焉能指國法無情哉!直曰:法律不能循私。

 法律是以文字具體表示的社會生活規範,它的形成是基於社會大眾的認為理所當然,這個「理所當然」即建立在合情合理之上。雖然,有某些法律好像不合情理,例如立法者在制定該項法律時未能洞察當時社會各項因素致所制定的法律不合時宜;又法律制定後由於社會環境變遷,原來是合乎情順乎理的法律卻一變而為不合情理。這種不合情理的法律稱之為「惡法」,立法者應即以適當的修正或廢止,否則,「惡法亦法」,強令社會每一份子遵守,必然阻礙社會的進步。除了所謂「惡法」之外,絕大部分的法律都是建立在情理之上。然而,應用於現實社會,由於執法之偏差,未能本著立法意旨,也就是法律之精神,只憑法律的外殼,勉強應用於千變萬化的社會現象,致令人頗感法律冷酷無情,缺乏正義。但,這並不是法律本身之失,而是執法者之過,執法者應戒惕謹慎。

 法律是正義的象徵,它的本質在情與理。茲就我國現行法律舉例以闡釋之。
 一、在自由民主的社會,私人相互間的法律關係,得依各人自己的意思以決定並創造之,這就是私法自治。而私法自治表現於民法上的即為法律行為自由之原則或契約自由之原則。但此原則若毫不加以限制,則經濟上的弱者常於契約自由之美名下,被經濟上的強者壓迫榨取,其實處於不自由的地位,受不平等的拘束。這種不平等的現象當然為衡平正義觀念所不允許。因此,我國民法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者無效」,「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法律行為係乘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使其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法院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撤銷其法律行為或減輕其給付」。
二、古時的羅馬法,有個觀念,即凡行使自己的權利,無論對於何人皆非不法。這個原則,即在說明權利行使的絕對性。基於這個理論,遂衍生所有權絕對之原則。在權利本位的法律觀念,個人所有權固然為他人所絕對不能侵犯,同時權利人於行使權利之際,如果有損害到他人,則他人也只有俯首忍受。然而自社會本位的立場而言,認為權利本為社會的制度,行使權利必須有一定的範,如果於行使權利之際,完全無視他人的利益,即違反權利存在的理由,即為權利之濫用,為法所不許。我國民法規定:「權利之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如土地所有人堅欲占有人拆去房屋之一角以損其價格。)
三、權利的保護有公力救濟與私力救濟兩種。公力救濟是依國家的力量以保護私人的權利;私力救濟是以權利人個人的力量來保護他的權利。在古代,法律制度尚未完備,權利人如果要實現其權利,僅憑其個人的力量,其權利之行使若遭受到阻礙,也只憑個人的力量來排除。但這種權利救濟的方式極容易破壞社會的安寧秩序。現代法律遂不許以自力救濟為原則。私人如欲實現其所有之權利,必須訴之於國家的公權制度,依一定的法律程序憑國家的力量來實現其權利。否則,若憑私力救濟,往往在民事上構成侵權行為,要負賠償損害的責,在刑事上成為犯罪行為,要受刑罰的制裁。但是,當權利遭受侵害,情形急,非以個人力量來保護,即不能達保護權利的目的時,若仍不許私力救濟,顯然不合情理。因為社會安寧秩序的維持,固然為國家的理想,然權利的保護亦不可有缺失。所以,在特別情形下,遂不得不承認私力救濟,以期維持社會平和秩序與保護私人權利二種理想得以調和兼顧。例如,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所為之行為,在民法上規定,不負損害賠償責任,在刑法上規定,不處罰,這叫「正當防衛」。又因避免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上急迫之危險所為之行為,,在民法上規定為不負賠償責,在刑法上規定為不處罰,這叫緊急避難。以上正當防衛和緊急避難的行為,仍須在適當範圍內方不令其負責,若超過必要範圍,即假藉正當防衛及緊急避難而達侵害他人權利之不法目的,依法仍須負賠償責任並受刑事處分。
四、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這時,加害人對於被害人所受的損害要負完全賠償的責任,但如果損害的發生或擴大,被害人也有過失,法院得減輕或免除賠償金額,這在法學上叫過失相抵之原則。例如汽車行近之際,行人漫不經心,橫街而過,致被撞傷,這時汽車駕駛人縱然要賠償行人的醫藥費,但行人自己走路不小心,也有過失,這時,汽車駕駛人對行人所受的損害即不須負完全賠償責任。同理,行人被撞傷受輕微皮肉之傷,若即刻求醫治療,本可很快治好,但行人漫不在意,不求醫,致其傷勢惡化,這種損害的擴大,乃由於行人的過失,汽車駕駛人對於行人傷勢惡化後所受的損害不必負完全賠償責任。
五、某甲有事與某乙理論,某乙理屈,惱羞成怒並揮拳毆打某甲,某甲原只招,但由於某乙不停地揮拳,某甲不得已,乃出拳將某乙擊倒,某乙遂受皮肉之。某乙遂向法院告某甲犯傷害罪及請求某甲賠償醫藥費,而某甲卻不能告某乙傷害罪,也不能請求某乙賠償損害。如果雙方沒有和解,往往某甲會被依傷害罪判刑,同時還要負責賠償某乙醫藥費等等的損失。這種現象顯然不合情理,但法律實務上一般都是這樣辦。這完全是執法的偏差,法律本身並沒有錯,茲就這個很簡單的案例來說明,一旦執法偏差,會使人誤解法律冷酷無情及法律保護壞人的錯誤現象。
 某甲只是要與某乙理論並沒有要與某乙打架的意思,但某乙竟因理屈惱羞成怒,不停揮拳毆打某甲,某甲本無忍受毆打及逃避的義務,初則招架並未還擊,某乙竟不罷休,不得已,某甲遂出拳將某乙擊倒,某乙因而受傷,同時中止揮拳。在這種情形,某乙因未將某甲擊傷,在刑事責任方面,某乙不犯傷害罪,某甲既未受傷,無醫藥費可言。在民事責任方面,某乙不負賠償責任。反過來,某甲因把某乙擊傷,在刑事責任方面表面上觸犯傷害罪,在民事責任方面,似乎要付賠償某乙醫藥費的責任。但是,在刑法及民法都有正當防衛的規定,依此規定,可以認為某甲不犯傷害罪,也可以不必對某乙負賠償責任。退而言之,縱然仍認某甲犯傷害罪及負賠償責任,但依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對於這種輕微案件參酌某甲犯罪的動機、犯罪的目的、犯罪的手段、犯罪所生的危險及損害等,本來可以依職權為不起訴處分,則某甲仍可以不必受到刑事處分。又某甲縱然仍須負賠償責任,但仍可以引用過失相抵的原則,免除賠償金額,也就是不須對某乙有任何賠償。如果不是這樣處理此類案件,則變成理屈動武欲傷人的某乙反而受到法律的保護,保護他在做違法行為時不受到傷害,萬一受到傷害,他一方面可以得到賠償,一方面對方會受刑事處分進而有「私怨得報」的滿足感。這種現象顯然不合情理,會使人誤解法律是冷酷的、不合情理的、缺乏正義感的。因此,執法官若能本著法律的精神,執法就不偏
差,公平正義就更能實現。

只要剛強,大大壯膽,謹守遵行我僕人摩西所吩咐你的一切律法,不可偏離左右,使你無論往哪裡去,都可以順利。(約書亞記一章7節)

註:本文登於1998年7月20日高雄律師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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