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論法院依職權酌定債務履行期間
發表者 sdanli 於 2012-01-07 09:57:54 (1329 人氣)



壹. 債務履行期間之酌定
按給付不可分者,債務人無為一部給付之權利,故於清償期屆至時,債務人自應為全部之清償。唯依民法第318條之規定,法院得依債務人之境況,許其於無甚害於債權人利益之相當期限內,緩期清償。又依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1項之規定,雖非經原告同意,唯判決所命之給付,其性質非長期不能履行者,法院得於判決內定相當之履行期間。以上即為本文所述法院依職權酌定債務履行期間。

貳. 酌定債務履行期間之要件
法院依職權酌定債務履行期間須具備兩要件:其一為斟酌債務人之境況認有緩期清償之必要;其二為債務人緩期清償之結果,債權人之利益不遭受甚大之損害。以上兩項要件缺一不可。申言之,依債務人之境況若無緩期清償之必要,縱然緩期清償之結果,對債權人不構成損害,法院亦不得容許債務人緩期清償。反之,債務人雖有緩期清償之必要,唯因緩期清償之結果,債權人必將遭受重大之損害,則亦不得准債務人緩期清償而在判決內定履行期間。至於法院酌定履行期間之長短,更應依實際情況為妥適之酌定,並非漫無限制。

参.酌定債務履行期間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
法院酌定債務覆行期間既應斟酌債務人之境況而斷定其有無緩期清償之必要及定緩期清償之結果對債權人之利益是否構成重大之損害,而履行期間之長短如何方為適當,在在皆須依客觀事實而為認定,故酌定債務履行期間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二審法院為事實終審法院,其所定履行期間為職權之行使,不發生違背法令之問題,其所定期間為若干,債務人及債權人均不得專就此提起第三審上訴(最高法院59 年2 月23日民刑庭總會決議,最高法院41台上字第129 號判例參照)。再者,民事訴訟法第396 條第1 項規定,不過認法院有斟酌判決所命之給付之性質得定相當之履行期間之職權,非認當事人有要求定此履行期間之權利,而此所謂當事人事實上當然僅指債務人而言,債權人自無主動要求緩期清償債務之可言也。
當事人既不得以二審法院酌定履行期間不當為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唯當事人是否得以第一審酌定履行期間不當為第二審上訴理由?按債務已屆清償期,債務人並無要求緩期清償之權利,履行期間之酌定乃法院斟酌各種情況依職權而為之,故不問上訴二審或三審法院,債務人均不得以法院酌定期間不當為上訴之理由。然履行期間之酌定牽涉有無損及債權人利益之事實上問題,故債權人雖不得以酌定期間不當做為法律審之第三審上訴理由,但得以之為二審上訴理由,蓋二審亦為事實審也。(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第1381號判例參照)

肆.債務履行期間之起算
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3項規定:「履行期間自判決確定或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故履行期間之起算點,判決未宣告假執行者,自判決確定時起算,宣告假執行者,自該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
茲有債權人即原告某甲與債務人即被告某乙因拆屋還地事件涉訟,經二審判決某乙應於八個月內將某地上建築物拆除,並將基地交還某甲,並准某甲預供擔保若干元得為假執行,旋經第三審駁回某乙之上訴而告確定,現債權人某甲聲請強制執行。經查如依確定判決,則該項履行期間尚未屆滿辦理?有下列三說(50年6月份台灣新竹地方法院司法座談會-法律實務問題彙編參照)
甲說:本件如依確定判決,則履行期間未屆滿,不得聲請強制執行,如依第二審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之日起算,則履行期間雖已屆滿,但債權人未依該判決提供擔保,應予駁回。
乙說:本件判決既已確定,即應以此為執行名義,毋庸再命提供擔保,其履行期間依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3項之規定,仍應自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之日起算,蓋第三審之確定判決,係維持第二審之判決,原定履行期間仍有效存在,不能因以後之判決而有所延展也。
丙說:查假執行之宣告因本案判決確定而失其效力,本件判決既已確定,即應以之為執行名義,至其履行期間,依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3項之規定,應自判決確定之日起算。
查司法行政部前曾一度明令指示謂:「按假執行案判決確定而失其效力,如債權人以曾宣告假執行而現已確定之判決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其履行期間應自判決確定時起算。」(司法行政部四五令民字第1593號令)而以上三說經呈請司法行政部審核,該部即本前令而採丙說,實務上亦一度即遵循此項審核意見辦理。然學者間對此問題咸持相異之見解而採乙說。茲列舉於下:
一. 姚瑞光著民事訴訟法論(63年10月15版第405頁第3段):
履行期間,自判決確定或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396三)。例如第一審命承租人於六個月返還房屋於出租人之判決,如承租人對該案判決提起上訴,至第三審始行確定,則該六個月之期間,自第三審判決確定時起算。若該第一審判決宣告假執行者,則不俟確定時起算,而自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是。

二.王甲乙、楊建華、鄭健才曾民事訴訟法新論(58年5月4版第496頁第4行止):上述履行期間之計算,應依民法之規定,但其起算點則依本法第396條第3項之規定,即未宣告假執行者自判決確定時起算,有宣告假執行者自該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下級審所為本案判決宣告附條件之假執行,而被告上訴經上級審駁回確定者,其為據執行名義之之判決,仍為下級審之判決,該下級審判決所定之履行期間應自該下級審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如原告於判決確定前預供擔保者,固須在此期間屆至始得為執行,即至判決確定後不須供擔保為執行時亦然。

三. 曹偉修著民事訴訟法釋論(下冊,61年6月出版第1251 頁第2 段第1、2 行)本條(按:指民事訴訟法第396 條)第3 項規定履行期間之起算點,判決未宣告假執行者,自判決確定時起算,宣告假執行者,自該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再者,曹氏對前述司法行政部之審核意見提出四點理由而持相反見解:
(一)第三審係駁回乙之上訴,非將第二審之判決廢棄或變更,依前條第一項之法意推之,假執行之宣告,並未失其效力。
(二)本條第3 項前段所謂履行期間自判決確定時起算,指該判決未宣告執行者而言,如已宣告假執行者,當依後段自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後段不啻為前段之特別規定。
(三)如謂一經判決確定,即應自其確定時起算,則原曾以宣告假執行之裁判為執行名義聲請假執行尚未終結者,豈非又停止其執行程序而坐待履行期間之重新起算,有悖情理。
(四)假執行制度所以防止無理由之上訴,今被告為無理由之上訴,反得延長履行期間之利益,顯與法律設置假執行制度之原意有悖。

以上法律學者咸不以司法行政部之前令及其後之審核意見為然。依筆者管見,司法行政部之前令及其後之審核意見中對於所謂「查假執行之宣告因本案判決確定而失其效力」一語之真義顯有誤解。蓋所謂「假執行之宣告因本案判決而失其效力」者,其真義乃指以預供擔保為聲請強制執行之「條件」之「宣告」失其效力而言,即聲請強制執行,因本案既已確定,無庸提供擔保之謂,並非指為此假執行宣告之「判決」全部失其效力也。司法行政部就此真義既有誤解,其結果遂認「本案判決既經確定,即應以之為執行名義,至履行期間依民事訴訟法第396 條第3 項前段之規定,應自判決確定之日起算。」實乃失之毫釐於先而差以千里於後之必然現象也。唯查最高法院58年台抗字第131號民事裁定要旨:「履行期間自判決確定或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3項定有明文,則履行期間之判決,未經宣告假執行者,其履行期間,自該判決確定時起算,否則如經宣告假執行者,無論其假執行是否以債權人提供擔保為前提要件,亦無論債權人之聲請執行係在判決確定前或判決確定後,履行期間一律自判決送達於被告(即債務人)時起算,蓋下級審所為本案判宣告假執行,而被告上訴經上級審駁回確定者,其據為執行名義之判決,仍為下級審之判決,該下級審判決之履行期間,應自該下級審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也。」又最高法院64年台抗字第360號民事裁定要旨:「按履行期間自判決確定或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民事訴訟法第396條第3項定有明文,宣告假執行之判決,無論其執行之聲請,係在判決確定前,抑在判決確定後,其履行期間均應自判決送達於被告時起算,此觀法文規定,可以無疑,本件陳阿麻等與再抗告人請求拆屋還地事件,第一審法院於判決內酌定履行期間並宣告假執行,嗣陳阿麻等聲請執行,縱在該案歷經三審判決維持原判之後,揆諸首揭說明,其履行期間仍應自第一審法院宣告假執行之判決送達於再抗告人時起算,第一審法院誤以應自終局判決確定之日起算,認履行期間猶未屆滿,將陳阿麻之執行之聲請駁回,原法院基上見解,予以糾正,廢棄其裁定,於法洵無違背,再抗告非有理由。」故目前實務上顯然已改採乙說矣。

更有進者,債權人原告某甲與債務人被告某乙因拆屋還地事件,經第一審法院判決命被告應拆屋還地,並准某甲預供擔保聲請假執行,唯依職權酌定履行期間為二年六月,某乙不服拆屋還地之判決而上訴第二審法院,而某甲亦以第一審所定履行期間過長因而就此部分聲明不服並提起上訴,嗣經第二審法院判決馬駁回某乙之上訴,並諭知:「原判決所命履行期間超過一年部分廢棄。」某乙再提上訴亦經第三審法院判決予以駁回,本件遂告判決確定,此際,債務履行期間究應自第二審判決或第一審判決送達於被告某乙時起算?按本件第二審法院所定履行期間雖為一年,然並非於二審判決時方為酌定之伊始,即履行期間在第一審法院為判決時早經酌定,唯以過長,經第二審法院認履行期間一年即可,遂將第一審法院所酌定履行期間超過一年部分廢棄,易言之,第一審法院所酌定履行期間未超過一年亦即一年部分,仍為第二審法院所維持,並非因謂第二審法院另定履行期間遂謂第一審法院所定履行期間全部被廢棄也。故第一審法院所定履行期間一年之部分既為第二審法院所維持,而第二審法院之判決復為第三審法院所維持,則第一審法院所定履行期間一年之部分即告確定,據以強制執行名義者為第一審法院之判決,其履行期間一年應自第一審法院判決送達於某乙時起算。

註:本文登於1975年10月31日第726期司法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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