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後配偶與子女共同爭產記
發表者 sdanli 於 2011-12-28 07:24:09 (1408 人氣)



  
 嚴某生前曾為空軍,住於眷舍,與其他職業軍人相同,力求表現而期步步高升,怎奈配偶在家中聚賭被軍中監察單位查獲,致影響嚴某升遷長達七年之久。由於配偶好賭成性,夫妻感情漸行疏遠,於是乎,嚴某覓得三十歲左右的「紅粉知己」鄧女,進而共購房屋一棟並賦同居。嚴某升遷無望,灰心之餘乃自軍中退伍為平民百姓,其後生活起居甚至病痛,皆由鄧女照應。嚴某的子女因感染其母好賭習性,對其父也鮮有過問。三十年如一日,嚴某垂垂老矣,而鄧女也已是六十老嫗,嚴某子女也各成家立業。

 嚴某自料來日不多,乃找來土地代書陳某及鄰居李某作見證,將前所共購房屋登記在自己名下且共同生活長達三十年的房地,作成買賣契約而移轉登記在鄧婦名下。此外,嚴某又將在郵局等處的存摺及印章交付鄧婦,囑伊於嚴某往生後,領取存款辦後事等。嚴某往生後,鄧婦即持嚴某存摺及印章與嚴某的長子向郵局等處共領得新台幣八十萬元,但其中二十萬元於領出時即被嚴某的長子取走,說是為辦嚴某後事之用。餘款六十萬元則存入鄧婦帳戶。

 嚴某後事已畢,嚴某配偶及子女共同委託洪○○律師欲向鄧婦追回鄧婦所居住房地的產權及嚴某生前存款八十萬元。經調解委員會進行調解,鄧婦同意將五十萬元交還嚴某的配偶及子女(存款中二十萬元已由嚴某長子取走),嚴某遺族猶感不足,堅持已登記在鄧婦名下的房地產權必須移歸伊等,否則,必提出刑事追訴。果然,嚴某遺族委請洪○○律師向檢察官控訴鄧婦侵占嚴某存款、並控告鄧婦、土地代書陳某、鄰居李某等共同偽造文書,指鄧婦等人趁嚴某生命垂危、昏迷不省之際,「填寫虛偽之買賣契約書,盜用嚴某之印鑑證明,盜蓋印鑑章、強拉其手指捺按指印」,意思是:不動產所有權的移轉契約是假的。所以,鄧婦、土地代書陳某、鄰居李某等人共犯刑法第二百十條所定偽造私文書罪及刑法第二百十六條所定行使偽造私文書罪,鄧婦又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條所定侵占罪。

 本案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李靜文偵查終結(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六二四八號)。檢察官認為嚴某將名下房地產權移轉與鄧婦,並無虛偽之情,故對於鄧婦、土地代書陳某、鄰居李某等人被控共同偽造房地買賣契約之私文書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罪部分,均為不起訴處分。唯檢察官認為嚴某雖有意將名下房地產權移轉與鄧婦,但嚴某與鄧婦間並無該房地的買賣關係,也就是房屋產權的移轉並非買賣,而係贈與。其竟以買賣為房地產權移轉的原因,從而登記在地政機關管有的土地登記簿上,則係觸犯刑法第二百十四條所定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檢察官又認為鄧婦未經嚴某授權,於嚴某往生後持嚴某印章及存摺填寫提款單提領現款,觸犯刑法第二百十條及二百十六條所定偽造私文書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罪。
 鄧婦被檢察官提起公訴後,選任本律師為伊辯護。辯護意旨:
一.關於被告與嚴某共同簽訂不實之不動產買賣契約部分:
(一)本件不動產買賣契約標的物為被告與嚴某數十年共同生活居住之處所。嚴某於臨終前決意將此房、地產權移轉予被告,俾去世後被告能繼續居住終老,故該房地產權之移轉為真正,檢察官在對鄧婦、土地代書陳某、鄰居李某等人所為不起訴處分書中已詳載理由在卷可稽。
(二)本件不動產所有權之移轉為真正,唯移轉之原因究係買賣或贈與,有待推敲而已。檢察官認本件買賣關係非真,被告涉嫌偽造文書。此項指認,縱然正確,亦僅涉及稅務問題,對於嚴某之繼承人權益無損,蓋嚴某生前即已決意將該不動產所有權移轉予鄧婦。乃嚴某之繼承人竟為奪產之不果,對與嚴某共同生活達數十年,亦即照顧嚴某終老達數十年之被告追究刑事責任,顯然違背嚴某之意,人倫何在! 
(三)為節稅,對於真正產權移轉之案,縱為贈與,皆以買賣關係為之,乃人情之常,實例亦復如此。本案由於嚴某之繼承人為奪產而提出告訴,雖對奪產未必能得逞,令與被繼承人生前共同生活,彼此互相照顧達數十年之被告涉及刑責,就被告而言,情屬堪憫,懇請體恤被告之情何以堪,依刑法第五十七條第一、二、九(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等項,及刑法第五十九條所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六十一條所定所犯情節輕微,顯可憫恕,依第五十九條規定減輕其刑仍嫌過重者,免除其刑。如此,當可除去罔顧倫常,不當奪產之歪風,兼顧往生者對於彼此照顧達數十年之「未亡人」之眷顧,則情、理、法兼顧,善哉。

二.關於被告冒領嚴某存款之部分:
  夫妻之間財產各別,對於屬己之財產文件皆各自保管。嚴某所有存款簿、印章,生前當自行保管無誤。嚴某於即將臨終之時將二筆存款之存款簿及印章交付被告之事實,除有反證外,即足證明欲將此二筆存款交付被告,並任由被告處理。檢察官以被告未經嚴○授權從而認伊為冒領存款,顯有誤會。

三.嚴某之繼承人等對嚴某毫無親情可言,生前不關注其生活起居及病痛之治療,死後亦不敬拜懷念,獨對其遺產極盡爭奪之能事,絕非具有數千年倫常文化之華人所能容許。

本案在台灣高雄地方法院審判中,嚴某遺族又委請洪○○律師以鄧婦為被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要求法院判決將鄧婦已取得房地產權之登記予以塗銷,俾便由嚴某遺族繼承。此外,並請求判決鄧婦應賠償原告等共八十萬元。鄧婦亦委任本律師為訴訟代理人,為伊應訴。本律師為鄧婦答辯之理由:
(一)被告鄧婦被檢察官以刑法第二百十四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提起公訴,惟該罪所侵害者乃為登記制度之正確性及有關稅務問題。原告等人並非該罪之直接被害人,原告依法本不得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其起訴程序已然不合法。
(二)被告與原告之被繼承人嚴某間所為之系爭房地買賣關係雖或不存在,惟其間就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之意思則為真正,原告之請求顯為無據。
 本律師基於以上二點理由,請求法院駁回原告之訴。

 台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黃建榮,陪席法官盧怡芳、受命法官莊佩君)對鄧婦被訴偽造文書等刑案做成判決(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二二八八號),主文略為:鄧○○共同(按:鄧婦與已往生之嚴某)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又連續行使偽造之私文書(按:指二度以嚴某之印章、存摺填寫提款單,領取二筆存款)足以損害於他人。鄧婦所犯二罪,應執行有期徒刑五月,如易科罰金,以參佰元折算一日。法院刑事庭對於嚴某遺族所提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部分並未以裁定駁回其訴,而係以裁定移送民事庭審理。在民事庭審理中本律師強調原告之訴不合法,且被告雖領得八十萬元,其中二十萬元已於領出時即被原告遺族之一即嚴某長子取走;被告又依先前之調解程序將其中五十萬元交付原告等,今原告等竟又要求被告賠償八十萬元,道理何在!原告等自覺汗顏,就請求賠償八十萬元部分之訴予以撤回訴訟,唯仍堅持對不動產(房地)產權的訴求。本案嗣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第五庭法官黃宏欽判決駁回原告之訴(九十一年度訴字第八九五號)。理由:
 系爭不動產乃原告之被繼承人嚴某自願過戶予被告,並於過戶後去世,是嚴某即係於生前即將系爭房地以虛偽買賣之方式自願移轉登記予被告,其等於登記部分固均共涉有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罪,唯被告犯罪時,系爭房地所有權乃為訴外人嚴某而非原告等人所有,原告於當時乃因繼承尚未開始而就系爭房地並無任何私權可遭被告等被起訴之犯罪事實所侵害,其等就該犯罪自尚非直接或間接損害者,且系爭房地所有權業因被告與訴外人嚴某所為虛偽買賣之意思表示中隱藏有具備成立有效要件之他項法律行為之真正效果意思(如贈與)而已由被告取得,而非直接基於被告與訴外人嚴某所共為之上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罪行為以致,且被告之上開犯罪行為,於斯時亦未造成原告喪失系爭房地所有權之損害結果,今原告既未因被告所犯上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而受損害,且被告並因與原告之被繼承人嚴某所為之隱藏行為而已於嚴某生前即原告尚未取得繼承權之前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原告等基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云云,於法不合且無理由,自應予以駁回其訴。

 嚴某的遺族認為法院對於鄧婦的刑事判決處刑太輕,乃聲請檢察官上訴,此外,對於遭敗訴判決的民事案件(奪產案)仍委請洪○○律師依法上訴。然而,民刑二案皆遭上訴駁回的判決。且皆不得再上訴於最高法院(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六二六號刑事判決,審判長法官張明松、陪席法官任森銓、受命法官江泰章;同院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四三號民事判決,審判長法官許明進、陪席法官謝肅珍、受命法官張明振)。至此,嚴某配偶及子女爭產案終於塵埃落定。本律師曾向法曹陳述云:對於不照顧親夫、親父於生前,生後又窮究「遺產」不賢之妻、不肖之子女,吾輩執神聖司法之鞭者,應指向何方而揮之,懇請秦鏡高懸而明斷之。

註:本文登於2003年6月25日高雄律師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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